

慢性肾脏病(CKD)是全球性公共卫生问题,患病率约占世界人口的10%,且呈持续上升趋势。CKD常进展为终末期肾病(ESRD),给患者和医疗系统带来沉重负担。为探究CKD的病理机制、筛选潜在治疗药物,研究者开发了多种实验模型系统。然而,没有一个模型能完美复刻人类CKD的全部特征,每种模型均有其独特的优势和局限性。
本文基于近期一篇综述文献,系统梳理上述模型的研究进展与应用现状,以期为CKD相关研究提供方法学参考。
三大主要模型系统概述
慢性肾脏病(CKD)的研究主要依赖三大模型系统:体内(动物)模型、体外器官型模型和计算模型。
1
体内模型:在完整生物体层面(主要为啮齿类动物)模拟CKD的病理过程,能够反映疾病在多器官系统中的整体进展与治疗反应,是目前最经典的研究工具,但受限于种属差异和临床转化困难。
2
体外器官型模型:利用诱导多能干细胞(iPSC)或成体干细胞(ASC)构建三维肾脏类器官(Kidney Organoid)、肾小管类器官(Tubuloid)及器官芯片,在培养皿中重建人类肾脏的细胞多样性与微环境,为药物筛选和个性化医疗提供了更贴近人体生理的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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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算模型:整合多维度临床和实验数据,通过机器学习、系统生物学和流体动力学等算法预测疾病进展、优化诊疗决策,尤其在早期诊断和风险分层方面展现出强大潜力。
三大模型各有侧重、互为补充,共同构成了CKD研究的方法学基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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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. CKD模型发展时间线
动物模型:CKD研究的传统支柱
动物模型根据诱导方式可分为五种主要类型:
手术模型:5/6肾切除通过切除大部分肾组织模拟残存肾单位高滤过损伤,与人类CKD晚期机制高度相似。单侧输尿管梗阻可在短期内诱导显著肾纤维化,是抗纤维化药物筛选的经典平台。缺血再灌注模型模拟肾移植或休克后血流恢复造成的“二次损伤”。
化学诱导模型:顺铂模型对理解化疗药物性肾损害意义重大。马兜铃酸模型源于“中草药肾病”事件,现已成为环境毒素相关肾病的标准工具。
遗传模型:多囊肾病小鼠和Alport综合征小鼠分别复现了相应人类遗传性肾病的病理过程。Zucker糖尿病肥胖大鼠和db/db小鼠被广泛用于2型糖尿病肾病研究。
高血压模型:Dahl盐敏感性大鼠揭示遗传背景影响个体对盐负荷的血压反应。血管紧张素II持续输注模型帮助厘清了肾素-血管紧张素系统在肾纤维化中的核心驱动作用。
饮食诱导模型:高果糖饮食可在数周内诱发蛋白尿和肾小管损伤。腺嘌呤模型操作简便,喂食含0.75%腺嘌呤的饲料4周即可使大鼠出现典型CKD表现。
然而,动物实验成果向临床转化时失败率极高,原因在于物种间药物代谢酶、受体分布和免疫反应的差异。此外,绝大多数实验使用8-12周龄的健康动物,无法代表临床中60岁以上、常合并高血压和糖尿病的CKD患者群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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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1.CKD动物模型及其优缺点
体外模型:人类肾脏的“替身”
如果说动物模型的困境在于物种差异,那么体外人类细胞模型的设计初衷,正是为了打造一个更贴近人体生理的研究平台。目前,这一平台已发展出四种各具特色的技术路径。
1.
iPSC衍生的肾脏细胞:iPSC技术可将患者来源的体细胞重编程为多能干细胞,再定向分化为肾单位样细胞,从而实现个体化疾病建模。
2.
肾脏类器官(Kidney Organoids):通过3D自组织形成了包含肾小球、肾小管等多种结构的多细胞体系,被广泛用于多囊肾病、Alport综合征等遗传性肾病的建模以及高通量药物筛选。
3.
肾小管类器官(Kidney Tubuloids):来源于成体干细胞,具有长期稳定培养和多次传代的优势,主要包含肾小管上皮细胞,特别适用于肾小管生理和药物转运研究。
4.
器官芯片(Organ-on-a-Chip):结合微流体系统,能够模拟肾脏的流体剪切力、液压等力学环境,重建过滤、重吸收和分泌等核心功能,目前已有肾小球芯片和肾小管芯片等多种构型。
体外模型的优势在于采用人源细胞、实验条件精确可控,弥补了动物模型的种属差异,同时支持高通量筛选和个性化药物测试。然而,目前这些模型仍以单一组织或器官为主,缺乏神经、内分泌和免疫系统的整体调控环境,距离完整再现肾脏功能尚有距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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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2. 常用体外肾脏疾病研究模型对比及其优缺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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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2. 常用体外肾脏疾病研究模型对比及其优缺点
计算模型:数据驱动的医学革命
计算模型不涉及生物材料,而是以临床数据和算法在服务器上运行,产出疾病预测结果。
1
传统估算的升级:从Cockcroft-Gault到CKD-EPI,GFR估算公式不断更新。但传统回归模型难以捕捉变量间的非线性交互,机器学习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缺。
2
机器学习突破:基于UCI数据库的研究显示,神经网络区分CKD患者与健康对照的准确率达99.75%,远超传统方法。XGBoost模型预测患者进展至透析风险的AUC值接近0.97。
3
从“黑箱”到可解释:SHAP和LIME等工具可量化每个临床指标对预测结果的贡献度,使医生能够理解AI的决策逻辑,增强临床信任。
4
更多应用:计算流体动力学模型优化透析器结构,药代动力学模型模拟不同肾功能下的给药方案。未来多模态AI有望整合基因组、影像和实时监测数据,实现个体化风险动态追踪。
未来展望
展望未来,CKD模型研究的方向不是“择优”,而是“整合”。研究者们正致力于推动体内、体外和计算模型的深度融合,例如将类器官培养于器官芯片之上,同时利用AI对实验数据进行实时分析和预测。更具前瞻性的构想是“人体芯片”系统——将多个器官芯片互联,模拟全身生理和药物反应,这一技术有望在未来部分替代动物实验。同时,AI将继续在个性化风险评估、早期预警和治疗策略优化中发挥核心作用,推动CKD管理从“千人一方”走向“因人而异”。此外,整合患者来源的iPSC细胞、多组学数据(基因组、蛋白组、代谢组)和先进影像技术,将有助于弥合实验研究与临床实践之间的鸿沟。
结 语
从整体动物到离体细胞,再到虚拟计算,每一类模型都拓展了研究视野,也暴露了单一视角的局限。未来推动CKD研究的关键,或许不在于寻找一个“完美”模型,而在于构建一套让动物模型、人源类器官和AI算法彼此对话、相互校准的整合框架——让模型从现实的简化替代品,升维为揭示疾病本质的协作网络。
参考文献:
Lahane GP, Dhar A, Bhat A. Model Systems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: A Detailed Overview and Recent Advances. J Biochem Mol Toxicol. 2025 Jun;39(6):e703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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